Vinchent的博客

阅读陈嘉映

我没有把握、没有信心,也没有能力来做这样一件事情,但是还是想尝试一下。


还有一个月就到读书节了。去年我在城邦领读了《常识与通识》,那是一段令人难忘的时光,今年我还想把这个优良传统继续下来。正式的领读明天开始,今天只是一个序幕,说一下我的领读计划。

必须要承认,说是领读,但是真的会有人跟读吗?理智告诉我不要对此么期待。读说到底,是用一个他者的视角,带领自己来阅读。如果竟然有人加入了进来,那么就互相勉励。

领读的主题我犹豫了很久,最终还是决定挑战一下自己,且定为「与哲学家陈嘉映的对话」。陈嘉映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位老师,他被敬称作“中国最接近哲学家的人”,按照新出的书的宣传,可能“最接近”也省去了,他干脆就是一位哲学家。

这一次关于哲学的领读计划,我将从 《何为良好生活》 出发,哲学和我们的生活是息息相关的,借由这本书,我们可以一起思考自己应该过一种怎样的生活。接下来阅读的是 《说理》 ,回到哲学本身,来思考哲学及其呈现的方式。第三本书是 《哲学·科学·常识》 ,哲学和科学究竟是怎样的关系,科学当道的时代,哲学是不是已经死了?这是我们需要借由这本书的阅读需要思考的问题。

在读完这三本书之后,就来到 《走出唯一真理观》 这一本文章的合集。作为一本合集,里面的内容不免散乱,不成体系,不过有了前面三本书的内容打底,阅读这本书的时候是否会产生新的体验呢?如果说《走出唯一真理观》是一个中场休息。那么下半时的重头戏就是 《维特根斯坦读本》《<存在与时间>读本》 ,这两本书是从陈嘉映走出来,走到更加深入的哲学领域。

这是一个非常有野心的阅读计划,光是写到这里,我心里都直突突。尤其是《<存在与时间>读本》,我从来没能读到过15%以后……

领读从明天开始,不知道何时结束。希望你的参与,即便不参与,也希望你能见证我做完这么一件“伟大”的事情。

每一年,我都想搞一个大新闻。2019年我翻译了贝佐斯的致股东信,2020年我做了《常识与通识》的领读,2021年,我希望完成「与哲学家陈嘉映的对话」。

用户思维的思辨

自己理想的状态大约是可以自由地阅读和写作。我的写作不是为了任何他人,而是关照自己的内心,是自己阅读体验的一种外化。当然我希望我写的东西能够被人看见,甚至被人认可,能够产生共鸣。

“用户思维”是一种霸道的态度,一个产品,用来满足客户的需求,而客户的需求,是借由产品来创造的。人有痛点爽点,让痛不再痛,爽愈发爽,这是产品。它之所以是霸道的,因为它在冥冥之中规划了一条路径,这一条路通向「我定义的」幸福。作为用户,你当然可以不认同,但是并没有太多的选择,你不走向「我定义的」幸福,就走向「他定义的」幸福,这都是“消费”。

排除掉用户思维的产出(我无法再称之为“产品”)不是这样的一种“消费对象”,它是私人的,需要理解、体悟、共情,它不是客体对主体的迎合,而需要主体主动地去关注和投入,它不是手段和路径,而本身就是目的。

我无法把自己做成产品来向世人售卖,这是我的错,而我在这里决无谦虚,因为商品的社会里,你不在货架上,就在垃圾堆。只有孩子和拾荒者会对垃圾堆感兴趣。

当我们在思考一个东西有没有价值的时候,就会自然地借由一种通货来把价值转换为一个价格来衡量。比如一篇小说的价值,一首诗的价值。无论这个通货是钱币,还是一种情感体验的强烈程度。

我青睐一种无价值的产出方式。当然,实际上我的文字价值几何,将由作为读者的我自己和读者们来衡量。所谓“无价值”的产出方式,是不以揣测受众需要什么的方式来表达。

这不意味着采取一种拒绝公众语境的“私人语言”,讲述“私人故事”。事实上,我愿意努力提升自己的能力,使自己的表达更加容易被理解。但不是被接受。

教育,或者是一种作为说服的表达,是“商品化”的表达,它不仅要被理解,还要被接受。被接受和吸纳,造就了一次成功的传播。所有的软文、文案、号召、文宣以及教学等等都具有这样的「目的」。

但是我所说的“无价值的产出方式”不是这样,它是私人化的表达,不具目的性,是为了交流而表达,为了达成一种理解,而不是一种引导或者迎合。它含有更少的价值评断,即便是具有价值评断,那也是私人化的评断,而不需要对读者或观众构成外在的道德压力和强迫选择。最终,一个故事,一种推理过程,抑或是一种看待问题的视角,能够被别人所倾听和理解,就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。

这种写作注定没有一个好销路。如果想要把这样的文字售卖出去,就需要更换一个思维方式,需要强调这些文字能够给人的启发,以及为人带来的价值。它又流通回了那个商业的社会,而不至于待在垃圾堆。

一个理想主义者也总需要面对这样现实的问题,如果不把自己摆上货架,那就不会受到关注,自然谈不上被人理解。好在感谢商业分工,能够让理想主义者继续这样“无价值的产出”,然后让那些现实主义者把这些东西好好卖出去。

于是又回到那个老的循环,如果你没有提供可被发现的价值,谁又会把你包装之后售卖出去……当我选择一种“无价值的产出方式”的时候,就注定要接受它“无价值”的结果。但是我可以做到的是,在保持作品本身的纯洁之外,选择更好的传播渠道和方式,来把内容传播出去,所以也不算什么都不可做,只是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,心态已经完全不在创作的那个状态里了。

脱衣舞秀观看体验

巴黎的疯马秀、红磨坊和丽都三个都是非常有名的脱衣舞秀,我看过前两个,风格各有不同。

红磨坊一桌一桌坐得很挤,们品包一顿晚饭,全场人一起吃,除了二楼台座,价高,可以点菜,其余的看当日提供的是什么。吃饭的环境,有点军训时候统一在食堂吃饭的感觉。饭吃到八分饱,秀就开始了。

红磨坊主要是歌舞,有男有女,同台演出,演员不用过多衣物修饰,而靠身体的动感美来打动人。歌舞表演就是音乐加舞蹈,中间穿插一些杂技,杂技演员就不是靠身材,而是靠功夫了。总之是一场热热闹闹的秀。

我想,假如女演员正经穿上衣服,那么这一场戏还成不成立?我想还是成立的,只不过噱头少了许多,恐怕也会少掉很多“慕名而来”的观众。

疯马秀则不同。疯马秀的厅里没有餐桌,而是一个小酒桌,票价里含一小杯香槟。座位设计也比较合理,个人的空间恰好不是特别拥挤,有种影院的感觉。场地比红磨坊小得多,舞台离得也更近。

疯马秀是灯光秀,个别演出演员是完全不穿任何衣服的,灯光就是她们的衣服。整场观看的体验完全是沉浸式的。看得让人直咽口水但是却没有产生什么生理反应。

我更喜欢疯马秀的原因就在于,它完全利用灯光和女性的身体营造出了超越生理的审美体验,让人有一种升华了的感觉——也不知道是不是有那一杯香槟的作用。

同样的问题,如果疯马秀的演员穿上衣服,那么这一场秀还成不成立?我觉得就不成立了,除非他们穿上让人看不出来的紧身衣,仅仅是护住关键的部位,但是这试试上也并没有改变演出呈现的面貌和感官体验。

这就引申出了我的终极结论:有些物化是表面的物化,是把一种特征当作一种卖点,是挂羊头卖狗肉; 而另有一些物化是把这种特征真的打造成一种艺术品,以一种超越其本身的面貌来呈现更高级的体验。

不过话又说回来了,脱衣舞秀有它的原罪,无论我们怎么洗,那都是男权背景下的产物。我们究竟应该如何看待这种演出的形式,它到底符不符合对于女性的尊重,这是非常值得深入讨论下去的议题。

荀子议兵(下)

《荀子》的《议兵》篇前一半是荀子和临武君还有赵孝成王的对话。下面一半集结了另外两则对话,一则比较短,另一则比较长,都是荀子回应非常尖锐的提问,不妨来看看荀子答得如何。

# 满口仁义怎么还舞刀弄棍?

第一个对手是自己的学生陈嚣,可是这个学生一点不是省油得灯,他的问题直接触及了儒家理想主义得实质!他说,老师啊,您讨论兵法,总是以仁义为根本,但是仁者爱人,义者循理,那还要打仗干嘛呢?打仗都是为了争夺啊?这不是违背了仁义吗?这个自相矛盾的局怎么解呢?

荀子答道:仁者爱人,恰恰是因为爱人,所以厌恶别人加害于人;义者循理,恰恰是因为讲道理,所以才厌恶别人不讲道理乱来。而用兵打仗,就是为了紧暴除害,而不是为了争夺。

仁人用兵,如天降甘霖,大家都求之不得,比如尧舜禹商汤文王,他们都是仁义之师。所以周边的国家青睐它们的善政,远方的国家仰慕它们的仁德,兵不血刃,就可以征服天下。

荀子这是在说,为了达到最终善的目的,恶的手段是可以采用的。然而,关键的问题是,采取恶的手段真的可以走向善的目标吗?

首先的问题就是,恶行本身可能会改变一个人。罪恶就像滑滑梯,一旦走上,就有可能不断地丧失底线,而越走越低,最终可能失去一切的底线。

其次,即便是通过恶行,达到了可以扬善的阶段,但是恶行带来的损伤却是永久性的。

所以荀子之道的真谛在于后面的那一手——不战而屈人之兵。也就是说,只要出兵,必是万民归附,兵不血刃。这还是回到了儒家一脉相承的“仁政”。只要政治清明,自然不会有国家敢来挑事。

荀子在儒家的光谱里已经丢掉了所有的清高,妥妥的是一个实用主义,可是和法家观点比起来,还是带有理想主义光环。

# 慢慢来真的比较快吗?

第二个对手也是自己的学生,这个学生后来发迹成了秦国丞相,他就是李斯,他问的问题更加现实主义:秦四代都能打胜仗,军队所向披靡,威慑诸侯,根本不是靠什么仁义,都是怎么高效怎么来!这个问题您怎么解释?

荀子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是:你所说的高效那并不是真的高效,而我所说的仁义,那才是真的有效。仁义是用来治理政事的,政事得到治理,百姓就喜爱君主,百姓喜爱君主,就愿意为他牺牲。秦国四代都能打胜仗,可还是每天忧心是不是会被其他诸侯联合起来打败,这就是末世之兵,没有顾及根本!

从事后的角度来看,或许荀子也是有道理的,毕竟秦二世而亡。虽然历史错综复杂,但是在汉代对秦的反思中,儒家的“仁政”确实得以拔高。

荀子于是批评李斯:你舍本逐末,计较这一时胜败,却没有仁义之心,所以才会世道混乱。他接着阐述自己的核心观点——礼的重要性。

在论述礼的重要性时,荀子没有采取孔孟那种探寻礼背后的仁义本质的方式,而是直接从礼的好处和作用开始——王公由之,所以得天下也;不由,所以陨社稷也。

循礼用兵治国,可以事半功倍。只要行礼义,民心归附,就不需要搞什么军备竞赛; 只要行礼义,公道自在人心,不需要大量的刑法,只需“刑一人而天下服”。只要以“礼”治国,明晰道义,规定名分,以时使民,真诚爱民,上下同心,实在有不服管的人再实用刑罚,这样的国家对外不需要竖起高墙,对内不需要维稳,岂有不强的道理?

接下来荀子进一步深入,谈及人性。人做事有两种动机,一种出于利益,一种出于道德。如果仅仅以利益驱使,那么人民不可能为国卖命效忠。利益可以有,而且需要善用,仁者的赏罚之道在于顺势而为,“故厚德音以先之,明礼义以道之,致忠信以爱之,尚贤使能以次之,爵服庆赏以申之,时其事、轻其任以调齐之,长养之,如保赤子”,这样一路下来,政令稳定,风俗统一,实在是有不服从的人,百姓自然会主动要把他去除,这个时候顺势使用刑法,不需多大功夫,天下就可以大治。

一个国家如何兼并另一个国家?有三种方式:以德兼人,以力兼人,以富兼人。以德兼人,“彼贵我名声,美我德行,欲为我民”,这是收服人心,让对方的民众心服口服,心向光明,采用这种兼并方式的人可以称王;以力兼人,“非贵我名声也,非美我德行也,彼畏我威,劫我势”,那是对我的惧怕,这种时候如果兼并,就必须要用力气,用完了力气,自己的实力就会削弱; 以富兼人,“非贵我名声也,非美我德行也,用贫求富,用饥求饱,虚腹张口来归我食”,依靠收买和诱惑,最终会使国家走向贫穷。

可见,在儒家的体系下,以德兼人,是上上策。也只有真正靠自己的政治清明征服了人心,政权才能稳定长久,不会陷入衰弱和贫穷。

反观当下,也有很多“兼人”的事情正在发生或者将要发生,这需要我们反思,到底我们采取的是德、力还是富;同理,当有不稳定的因素出现的时候,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?我们的自信是一种符合仁义道德的自信,还是一种对极权的归附之后的噤声?

这是读完议兵篇值得好好思考的内容。

[女权日特稿] 我如何和另一半相处

和女友在一起五年半的时间了,关系一直很好,而且有越来越好的趋势。这其中不能排除客观的因素,我俩一起考入法国的工程师学校,这五年半的时间基本都生活在一起,除了上学上班,形影不离,我们的交友圈子也非常一致,这导致我们的生活里没有什么可以产生感情危机的花花世界。除了客观条件以外,总结一下大约有三条经验比较值得分享:

1.互相尊重。我们两个在关系上是平等的,这种平等首先来自于经济上的平等,直到今天,我们依旧保持着 AA 的习惯,各自记账,每个月底平摊开销。这一条我分享过,被评论区铁直男诅咒早日分手,不过我觉得他可能想多了。这个平等的经济基础是保持我们互相尊重的压舱石。 当然,我相信绝大多数亲密关系做不到这样,甚至大家会认为这不够 “亲密”,对此我不予置评,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想法和观念,我们俩的观念在这一点上可以达成共识,那么就是对我们最好的选择。

相反,如果一个女生要求和一个极为慷慨的男生 AA,可能会被误解为对他男子气概的侮辱 —— 虽然我认为这是男方的问题。不过讨伐男权不是这条留言的主要目的,暂且不谈。

2.互相尊重。这一条说的是劳动上的互相尊重。我从不认为女性就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,所以家里面做饭扫地这样的事情基本都是我来做,但是她会收拾桌子洗衣服(把衣服放进洗衣机和晾衣服)每次一起去买菜的时候我负责拉着小车子回家,回家之后我就往沙发上一摊,她负责把东西放冰箱。

在家务上,我曾经有过不满,觉得每次上完班拖着疲惫的身躯还得回家做饭,实在是太累了!可是转念一想,她做饭不也是拖着疲惫的身躯,何况她的力量本来就不如我,那我理应把这一部分责任承担起来。我们的共识就是,如果我实在累得不想做饭,那她负责点外卖。

我们深入地讨论过关于家务分配的问题,讨论的结果是其实我做了很多显性的家务,而她做了非常多的隐性家务,很多需要查 / 记 / 买的东西都是她来操持的,其实她在家务上的付出完全不比我少。在这之后,我只会倾诉自己的累,而不会再抱怨不公了。

3.互相尊重。最后的尊重来自于我们无话不谈的坦诚。我在这里写下的每一句话她都不会感到意外,因为这就是在我们之间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和对话。我们有过矛盾和冲突,也有过冷战和泪水,最后的解决方式都是沟通和对话。

沟通和对话不是建立在 “你是我的女朋友” 或者 “我是你的男朋友” 基础之上,而是建立在 “我是我”,“你是你” 的基础之上,只有我们互相承认对方是独立的个体,而不放在一种既定关系模式下对话,才能真正发现对方和自己思考不同的地方。 但是在这一点上,做得更好的明显是她了~

我相信,任何一段关系出现了问题,一定是因为他们没有互相尊重。如果互相尊重,有些关系压根在一开始就不会建立;如果互相尊重,关系出现问题的时候就不会找不到双方可以接受的解决方案。即便是分开,那也是互相尊重的和平分手,而不是尔虞我诈的胜负对决。